沙烏地阿拉伯大變局,混亂中的中東新機會│藍弋丰

2018.01.04
 
過去沙烏地阿拉伯,由於是美國在中東的重要戰略合作夥伴,也不像以色列與周邊充滿衝突,在世人心中的形象,是中東的穩定力量,但這個形象如今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沙烏地阿拉伯發動盟國斷交與封鎖卡達,武力介入葉門內戰,對內發動大清洗一口氣逮捕11名王室與4名部長,甘冒大不韙與以色列情報合作,近日軟禁逼退黎巴嫩總理,風波未平,王儲又挑釁伊朗稱伊朗領袖為「中東希特勒」,並傳出沙烏地阿拉伯計畫向美國軍火廠雷神與波音購買70億美元的精準打擊軍火。外媒驚呼:沙烏地阿拉伯已經變成中東的「不理性角色」。
 
但沙烏地阿拉伯的突然「暴衝」,真的是不理性嗎?其實更多出自於理性的區域戰略與國家發展需求。這場中東大亂,所反映出來的底層問題,是石油經濟走向終點,引發新一波的區域大競賽,其中產生無數商機,台灣必須立即了解、接觸、深入,以免落居人後,徒呼負負。
 
沙烏地阿拉伯從建國以來就很難說是個「理性」的國家,沙烏地王室家族在歷史上與基本教義派並具有強大擴張意願的瓦哈比教派緊密結合,建國後全國瓦哈比化,就宗教上來說潛在是個危險國家,這點可從賓拉登就來自沙烏地阿拉伯印證,然而,冷戰時代,沙烏地阿拉伯對外卻有溫和穩定的形象,一方面是因為美國為其擦脂抹粉,另一方面,在冷戰時代美蘇兩大強權之下,沙烏地阿拉伯跟假想敵伊朗,只能乖乖各自歸隊。伊朗原本也是美國小弟,在伊斯蘭革命後趕走巴勒維王室,轉而投靠蘇聯,成為美國的眼中釘,美國扶持伊拉克與其打兩伊戰爭,沙烏地阿拉伯只要在一旁「站高山看馬相踢」,樂得清閒。
 
 
等到冷戰消融,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才發現為了對付伊朗,不小心把伊拉克海珊政權培植的太過強大,成為區域戰略上的大患,當海珊揮軍科威特引發第一次波灣戰爭,沙烏地阿拉伯自保都來不及,而第一次波灣戰爭的最後,美國犯下戰術上的大失誤,竟然讓一大半海珊陸軍實力逃出生天,這讓沙烏地阿拉伯接下來每天都睡不安穩,這個問題直到2013年第二次波灣戰爭才徹底解決。
 
伊拉克的威脅解除後,山中無老虎,輪到沙烏地阿拉伯成為區域戰略上的相對強國,然而,沙烏地阿拉伯並沒有在2013年就開始「暴衝」,真正開始坐立不安,關鍵是2014年中起,國際油價大跌,沙烏地阿拉伯一開始還認為可藉此減緩美國頁岩油競爭,到2015年,沙烏地阿拉伯警覺到油價可能一去不復返,突然間意識到將面臨財政危局,國家需要加速轉型,需要全面建設、引進外資。
 
好巧不巧,另一個油國伊朗於2016年1月歐盟經濟禁運解除,也正積極規劃全面建設、引進外資。表面上,伊朗是什葉派領袖國,與沙烏地阿拉伯以瓦哈比教派自居於遜尼派領袖國,全球媒體往往以此解釋兩者勢不兩立的原因,但更根本的因素在於,伊朗與沙烏地阿拉伯當前都要靠出口石油賺取外匯,未來都要靠全面建設、引進外資,進行經濟轉型,既競爭石油市場,又競爭建設與外資,兩國地緣接近,國力接近(伊朗人口約為沙國2.5倍,但沙國GDP約為伊朗1.6倍),基本經濟戰略全面性的針鋒相對,兩國必然發生衝突。於是過去本來是中東穩定力量形象的沙烏地阿拉伯,突然間開始暴衝,打遍周邊什葉派國家以及卡達,轉而變成「不理性角色」。
 
這樣的變化,對於中東各國,可說頭痛萬分,一不小心站錯邊,如卡達只因跟伊朗交好,就慘遭「霸凌」聯合斷交圍堵教訓;但也有人獲漁翁之利,如傳統上與所有阿拉伯國家敵對的以色列,現在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以色列與真主黨長年敵對,真主黨身為什葉派,背後的援助者就是伊朗,以色列傳統上也與伊朗交惡,一直懷疑伊朗偷藏核子武器設施,在沙烏地阿拉伯暴衝挑戰周邊所有什葉派地盤以向伊朗示威的情況下,如今以色列成為沙烏地阿拉伯最好的潛在盟友,以色列也樂得看伊斯蘭國家互相找碴,這樣阿拉伯人與伊朗就沒有心情去理會以色列了。
 
 
不僅以色列可得到這樣的漁翁之利,台灣又未嘗不能呢?沙烏地阿拉伯不僅對外暴衝,對內也正進行大改革與提出超大計畫,如憑空新建一整座城市「新未來市」(NEOM,neo mustaqbal),耗資將超過5000億美元,占地1萬平方英里,造市規模將超過杜拜,面積超過卡達兩倍,沙烏地阿拉伯甚至為了經濟轉型,連女權予以提升,雖然還是有重重限制,但在沙國人眼中已經是驚天動地,顯示出改革的壓力與決心之大。
 
同時,伊朗也正在積極招商、引資、採購,雙方的角力,將成為最大的商機,國際企業可遊走雙方之間,而歐洲各國、日韓、星馬大廠也早已動身前往。中東大亂,正是從中開創商機的最佳機會。
 
但台灣能掌握這樣的機會嗎?過去台灣一向對中東相當忽視,雖有阿語系,真正能講阿語的畢業生並不多,真的前往阿拉伯國家的更是少數;進軍伊朗所需的波斯語人才,屈指可數。台灣企業光是語言障礙,就很難單打獨鬥滲透,更何況其他競爭對手國,都是由政府偕同產業界組織龐大代表團一同前往開創市場,台灣卻常常只有單一部會、個別廠商,孤零零地進行。
 
台灣每天都在問產業新機會在哪裡,真的發生了新機會,卻又不聞不問,自動放棄,實在矛盾,因應中東變局帶來的新機會,這樣的狀況必須立刻改進,台灣也不只應該積極打入中東市場,對全球各區域都要時時觀察,並提早做好準備,一但有區域局勢變化,能立即因應,創造最大空間,如此不僅能發展產業,也能在強化國際產業合作的同時發展外交友誼。
 
全球隨時可能有新商機誕生,若不積極掌握,只坐守在台灣,自然不知產業新機會何在。台灣不能只看向島內,或只看向中國,我們總強調國際觀,國際觀不是背得出哪個國家的首都叫什麼,而是深入了解地緣政治經濟,尋求最好的機會,這就是台灣必須有國際觀的原因。
 
 
 

藍弋丰/科技新報數位內容行銷總監